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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她讨厌北京男人,我生父是北京人,我也没见过,光听我妈骂他了。”徐培因捧着脸慢悠悠讲,“所以我要来北京,她特别生气,她说问过妈祖了,妈祖叫我别去北京,我去的话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梁璋听到这句“讨厌北京男人”觉得天都塌了,但嘴上还是要接话:“那你怎么来了啊?”
培因哥又瞪他,嫌他傻似的:“她问妈祖当然是她自己求的,她掷筊出阴杯,我掷就是三连笑杯,神佛主意未定,所以还是来北京了。”他自己笑两下,也觉得这个经历有意思,随后又有点低落地嘟囔,“这就不跟我联系了,要是你把我从山上推下去,她得过不知道多少年才发现我失踪。”
“你反正分手了,就回去看看呗。”
“不要,她肯定说我活该,早不听她的,丢死人了。”培因哥把脸埋到膝盖里,过了会儿说,“……我明年再找她。”
梁璋看向抱着膝盖快成一个团的培因哥,心里十分矛盾。他希望徐培因能在第一次被伤害时就回法国,这样就不会后续吃这么多苦头,可那样的话他也遇不到培因哥了;他也希望培因哥能跟妈妈尽快和好,但又担心母子和好,培因哥会离开北京。心情复杂,难以表达,他没再说话,只是再次拍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
冬天的日出很难等,大概要七点多,还有很多个小时。梁璋让徐培因靠在自己身上,先睡会儿,等太阳要出来他会叫醒他。培因哥点头,靠着他调整了下姿势,闭上眼睛。两人都没少穿,梁璋感觉培因哥靠住自己便没敢再动,尽量保持姿势,一个人呆呆望着山下灯火。
就这样过了一小时,山上夜风起来了,梁璋的围巾是培因哥系上的,很是结实抗风,他把脸也往下埋一点,很暖和。
徐培因一动不动的,梁璋便低声问:“你以后谈恋爱会选什么类型的啊?”他声音很轻,没有准备惊醒当事人。
本以为培因哥是睡着了,没想到听见一声回答:“不要谈比自己小的了……”
“啊?”梁璋愣了下,“可你跟比你小的上床……”因为是没羞没臊的话,他声音压得更低了。
徐培因沉默片刻,手肘拱了他一下:“我都多大了?还要找个比自己老的上床,那能用吗?谁不喜欢十八的。”
梁璋嘿嘿笑了:“我不喜欢十八的。”徐培因不理他了,他又追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徐培因说:“最好不要认识我,陌生人一个。”
梁璋听了暗自高兴:他在认识徐培因前不就是完全不认识徐培因吗,这一点他是很符合的。他转过去,抱住培因哥的肩膀拍了拍,说:“你再睡会儿吧,还有俩小时呢。”夜景中的灯光已经熄了很多,远处是一片墨色。
两人相依偎着到天色渐明,梁璋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响动,转头发现徐培因早已睁开眼,眼神清明,靠着他望天。
冷色的城市叫日光染色飞快,观景台上又多了刚到的人,摆弄着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太阳一出温度就上来了,梁璋也拉着徐培因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马上叫车回去早点休息。
“不拍照吗?”徐培因问。
梁璋摇头:“我拍照不好看。”
“那帮我拍一张吧。”徐培因把手机递给他。
梁璋愣住了,看着徐培因微笑的脸,有些难以置信。但培因哥已经在整理衣领了,他拢了拢头发,虽然没做造型,也让风吹得很柔顺飘逸。他朝向晨光,没有刻意摆姿势,但放到取景框里怎样都是一幅画。梁璋没再多问,屏着呼吸摁下快门,拿给徐培因看。
“可以吗?”他只拍了一张。
徐培因稍微歪头,凑近了看:“全逆光呀。”
第37章
周六白天应酬喝酒,夜里通宵爬山,到家已经上午十点,梁璋回来路上昏昏欲睡,下车强打精神装没事人的和徐培因告别。他的头隐隐作痛,喝了杯热水坐在那里揉太阳穴,感叹自己真的不如以前。
早两年他可以每个周末都坐高铁去外省爬山,周五去周日回,体力压根用不完。现在眼瞅着奔三,再没有那样好的精力,一次酒醉通宵竟然就感觉不舒服了。但如果让他重返十八岁,梁璋也是不愿意的——培因哥不喜欢岁数太小的。青春当然是种珍贵的资本,但徐培因身边应该会更需要一个同他一起经历风雨的男人,梁璋不敢说自己就是避风港,但二十九岁是一个合适的年纪。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头栽到床上昏睡过去,可没想到头疼令他意外亢奋,翻来覆去,索性还是爬起来,耗到中午吃完饭再睡。
梁璋打开电脑,恋爱进度表还停留在初级阶段,他手指在键盘上趴一会儿,自顾自地想进度已经可以提到60%以上了。今天实在有太多第一次值得记录,其中最为珍贵的是第一次拍照,之前培因哥也允许他拍一些日常照片,也发回给他了自己拍的花,但这回可是本尊亲自出现在取景框里,允许梁璋拍摄。
床上不愿意开灯的培因哥,团建躲摄像头的培因哥,社交平台再不更新照片的培因哥,居然肯让他拍照。在那个瞬间,日出时刻的红光山上,徐培因极为信任他的破例站在镜头前,任由梁璋取景、拍摄、定格。照片是留在培因哥手机里的,那他每一次点开相册无意间滑到这张照片时,是不是都会想起梁璋?将徐培因的人生由经历风波前后分隔开来的话,新的公司,新的环境,梁璋是他崭新人生中敞开心扉接纳的第一个男人。
实际上,梁璋早有预谋,他本就打算通过拍照、送花等手段,一步步在徐培因的手机里、生活里留下自己的个人痕迹,这样培因哥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痕迹会一遍遍把梁璋从他回忆里高亮。他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轻易就达成了。
梁璋越想越觉得高兴,脸都笑惨了。他一开始因为徐培因提到的、自己完全不符合的“择偶标准”,稍微神伤了片刻,但很快就咂么出不一样的意思。
他问的声音那样轻,给足了徐培因“装听不到”的余地。以徐培因的情商,即使是梁璋正面问,他也有完全糊弄过去的能力,可他居然认真回答了。不喜欢北京男的,不喜欢比他小的,不喜欢认识他、了解他过往的……培因哥讲的全是不喜欢,却没有提一条喜欢的。他心中必定是早有了某种预设,所有条件便都是绕着那个预设的轮廓填补的。条条避开梁璋,那就是条条想着梁璋说,不在意怎么会特意避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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