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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雄视川江第百零一回畏途若等闲（第1页）

显庆二十年六月的最后一个黎明，大夏平南大将军，定南军节度使司徒川携同龙川郡主漠藏诺云再次登临观澜山的主峰，这里视野极佳，向东方远眺，能够依稀看到驻泊在翠薇岛西边的如同兀立的峰峦一般气势恢宏的南辰舰队。

这一天，乌云拢聚，天幕低垂，叆叇的浓云遮住了东方的红日，几道金黄从云层的罅隙里窜出来，如同数把硕大的利剑一般斜插向广袤的湖面，使得布满整个湖面的粼粼的水波泛出令人迷醉的金色的涟漪，云层的边缘则被日光染成了耀目的赤红，就像燃烧的烈火，也似殷红的鲜血。在那晦暗天空的笼罩之下，一望无垠的凌波湖波澜涌动，烟波浩渺，水天相接，一片苍茫，几只沙鸥欢叫着从云间掠过，盘旋在遥远的天际，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廓落与壮美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一般呈现在司徒川的面前。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无边的岑寂中，司徒川的心头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深的压抑。

“看来，天公不做美。”漠藏诺云那透着深深焦虑的潋滟灼灼的眼神凝向司徒川，她非常清楚他在担忧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人比她更了解他。“风险陡然增大，我们要有所准备，万一……”

“进攻即将开始！”司徒川抬眼看了看晦暗的天空，继而转脸凝视着身边的美人，只见她一对柳眉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下面一双慧黠明澈的眼睛闪动着万种情丝，她那优雅挺翘的鼻子精致得就像美玉雕成，令人百看不厌，还有那微微泛着醉人的光泽的不点而红的芳唇，唇形优雅动人，跃动着一条条令人赏心悦目的迷人的曲线。“进攻即将开始，绝无退缩之可能！愿诸神保佑，我只需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足矣！”

漠藏诺云欣慰地看到：司徒川的目光柔和中透着一抹坚毅与果敢，幽邃中又透着一抹睥睨天下的豪情！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在蒙蒙的薄雾中，钟离岳的船队已经悄然开到了汐月半岛的南端，这个地点就是司徒川预先设定好的进攻出发地。

司徒川居高临下，看到了这支被他寄予厚望的船队正在展开战斗队列。

此时此刻，南辰西方水师都督木龙和硕正在与江左营督统夏谷由疆共同商议再次进攻银角湾的方略，就在二人准备下令发起攻击之时，站在高高的桅杆瞭望台上负责警戒的哨兵发现了钟离岳的船队。

木龙和硕得知自己舰队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支敌人的船队时，不禁大为震惊。

“奇怪！”当木龙和硕站在五重楼船最上层甲板上，亲眼见到近百艘崭新的战船正在逼近之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他们是从水底下钻出来的？”

“大都督要当心！”站在身旁的大将夏谷由疆提醒道：“司徒为人诡诈，不能让这些船接近我们！”

“他们是来送死的吗？”木龙和硕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些不断逼近的中小型船只，发出一声冷笑，“传我命令，做好准备，消灭他们！”

木龙和硕话音刚落，靠近西边的几艘战舰甲板上严阵以待的南辰水兵开始一阵忙碌，守在拍竿旁边的士兵们开始装填硕大的石块，全副武装的弓弩手们也整齐排列在高高的甲板上，准备向汹涌而至的敌人发起第一轮齐射。

大战一触即发，形势骤然紧张，司徒川站在高处，密切审视着广阔的战场，他深深的知道：整个大夏国的命运或许将在这个不平凡的上午决定。一阵煦暖的西风袭来，将司徒川银色头盔上的一大簇白色缨毛吹得摇摆起来，那绣着金丝龙纹的白色织锦披风也在风中高高飘扬起来，司徒川沐浴在这带着草香的沁人的晨风中，他那冷峻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南辰人的一举一动同样被冲在最前面的钟离岳所悉知，在晨曦的微茫中，他那带着几分凶相的冷酷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看到西风渐起，他的船帆也变得更加鼓胀，钟离岳的心情变得激动万分，此时的他，就像一头饥饿的狮子看到了一群肥硕的山羊。

钟离岳的船队百船齐发，向着强大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冲击，就在不远处，刚刚挂起风帆的敌人的舰队就像一座座小山一般横在广阔的江面上，在晦暗天幕的映衬之下，那重重叠叠的巨大船帆组成了一个硕大无朋的黑色屏风，不远处的翠薇岛已被完全遮蔽。

面对着东土世界的最强大的舰队，久经沙场的钟离岳不仅毫无惧色，甚至还有些兴奋，在他看来，破坏乃至毁灭，就是一切战争的本质。

在隆隆的战鼓声中，在飘渺的雾霭中，在钟离岳的攻击阵列尚且处于较远的位置之时，南辰人恐怖的远程攻击就已经开始了。随着巨型战舰上一个个粗大厚重的拍竿几乎同时开始猛然甩动巨臂，数十个巨大的火球被已雷霆万钧之势发射出来，划着优美的弧线，拖着长长的尾烟，呼啸着掠过晦暗的天幕，那声音犹如猛兽的嗥叫，又似狂风在怒吼，令人不寒而栗。霎时间，阴沉的天空、浩瀚的湖面、如林的帆桅以及在高处观战的司徒川的冷峻的面庞，都被这些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火光照得通亮。

须臾之间，己有数个火球在钟离岳船队的头顶开始下落，他们中的大多数砸向了湖面，火光四散之下，冲天的水柱升腾起来，掀起的巨浪几乎要将落点附近的钟离岳的战船打翻。随着更多的火球落下，有些冲在前面的倒霉的战船不可避免的被砸中了。钟离岳亲眼看到一个火球呼啸着从他的头顶飞过，向这其身后不远处的一条船飞去。一声轰然巨响之后，战船瞬间被砸得七零八落，与此同时，船上的硫磺、硝焰、草人以及干柴被顷刻间引燃，他们在猛烈的冲击之下，形成许多小火球如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散，而惊恐万状的士兵们早已在火球砸中之前仓皇跳水逃命。

几乎转眼之间，就有十余条船惨遭厄运，钟离岳的进攻阵列里升起了滚滚黑烟。

看到这一幕，甲板上的南辰士兵一片欢腾，直到此时，这些人还并不清楚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

木龙和硕扬着高傲的头颅，看着这些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的敌人的船队，刚才还洋洋自得的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须臾之间，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钟离岳抬眼看着波诡云谲的天空，漫天飞来的火球辉映在他那泛着凶光的眼眸中，他的嘴角闪出一抹残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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